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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点——关于“无障碍”的思考  

2015-04-04 19:25:55|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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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点——关于“无障碍”的思考

李虹

 

无障碍,首先是一种先进的残疾人理论与思想观念。

如果残疾是医学术语,那么残障就是社会学的词汇。残疾并不必然带来残障,只有在社会无障碍环境不完善甚或缺失的时候才会造成残障,使残疾人不能与健全人平等共享社会资源,由此事实上的不平等,必然带来心理与思想观念上的不平等,更进一步加重对残疾人的歧视。实际上,我们可以仿照对残疾人残疾程度的划分,去分析社会的无障碍程度。比如,一个社会中,可以让一级重度残疾人在80%以上的环境里通行无阻,我们可以认为这个社会是健全的;如果一个社会连轻度残疾人都不能走出家门,我们可以认为这个社会是严重的障碍社会,这样的社会,文明程度可想而知。

从更广泛的意义上讲,无障碍不仅是残疾人事业领域的概念,更是每个人,包括健全人的需要。史铁生说:“如果残疾意味着不完美、困难和阻碍的话,我们每个人都是残疾人。”每一个人,无论残疾或是健全,总有些事情,是他想作、需要作,而作不到或需要付出更大代价才能作得到的,这就是障碍,而无障碍就是要消除这些障碍。比如,从鹰的角度看,“你们这些凡人,都不会飞,在我们鹰界,你们都是重度残疾!”于是,我们人发明了各种飞行器,虽然作为人,我们仍然不能不靠任何帮助自行飞行,却可以借助各种飞行器克服自己不会飞的障碍,从而,人类社会进了一大步!人在动物圈里,基本上每一项身体机能都不是最强的,但人的优势在于可以发明、设计各种机械来帮助自己突破自身生理的限制,从这个角度去看,无障碍实在是人类无止境的追求,这样的追求也是人类社会进步的巨大推动力。人们为了跑得更快,发明了马车、汽车、火车,为了车子跑得更稳更快更安全,人们又修了马路、高速公路、铁路、高铁。这正如下肢重度残疾人为了能够行动而坐上轮椅,为了让轮椅走得更安全、走得更远、走的范围更大,又在各个台阶、高坎修建斜坡,都是同理。再如,为解决距离遥远、听之不闻的问题,人们发明了扩音器,而助听器也正与此同类;为解决距离遥远,或目标太小,因而视而不见的问题,人类又发明了望远镜、显微镜,而盲杖从某个角度来说也是同类。在当前科技发达的时代,健全人已经能够享受到极大的方便,那么接下来,人类社会一定会把注意力放在解决人口中小部分残疾人士所面对的障碍上,这必将成为人类社会发展的新动向,也会是一个科技与经济的增长点。所以,从这个角度去理解无障碍的话,残疾人实在是推动社会进步发展的动力之一。 

这还只是无障碍在物质上显见的好处,而其更具备精神上伟大的价值。 

首先,它是人道主义最为完善的表达。老子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在无障碍设施完善的社会里,残疾人的出行不仅极为方便,而且非常个人化,他们完全可以自己一个人安静地散步、静思。而在无障碍设施不完善的社会,残疾人出个门就变成兴师动众的大工程。虽然,可能社会上有许多热心人来帮助残疾人,扛的扛抬的抬,还是可以帮助残疾人克服障碍,但是,残疾人的需求却被无视了,或许他只是想一个人安静地在公园散散步,只是想有一个独处的空间呢?就象许多健全人会有的需要一样呢?无障碍设施一旦存在,就不需要大家帮忙,似乎社会变得不那么热情了,但事实上残疾人却得到最好的生存环境,这不正是“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吗?无障碍设施完善了,就象“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好雨一般! 

其次,它是平等价值观直接的体现。作为残疾人,其“平等”的述求,首在出行和获取信息之平等。斜坡、爬楼器、升降机、垂直电梯,盲道、字幕,无障碍公交车等等常用的无障碍设施和技术,是实现残疾人平等参与社会的必须。如果残疾人不能如健全人一样安全方便省力地出门,即使给他完全公平的受教育、工作等等机会甚至有所偏向,都会因事实上的障碍而受阻。我当年曾经凭借才华与志向被一家高科技公司录用,但没到一个月,对方以我“工作不够投入”为由将我解职。我为什么不能投入地工作呢?因为公司没有提供宿舍,我住得较远,因为两腿无力登上公交车高高的车门台阶,不能坐公交车;工资又不足以支付来往出租车费,我就只有上班时打车过去,下班就自己花一个小时走回去。这样的状态,怎么可能有足够的体力去投入工作呢?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不如当初就把我拒之门外还更干脆!这就是无障碍设施不健全的社会中残疾人的悲剧!无障碍巴士在香港早已运营多年,深圳曾经也设置过一条无障碍巴士线路,但最后却不了了之,至于内地其他城市,更不要指望无障碍巴士了。这就造成了残疾人走向社会的巨大障碍。另一个公共交通工具——地铁也是一样,如果没有垂直电梯,残疾人就不能指望坐地铁。从深圳的情况看,虽然许多地铁站已经有了垂直电梯,但是,并不是每个出口都有,如果要出去的出口没有垂直电梯,就很麻烦,从有电梯的出口出去就要穿越马路绕行。而单就垂直电梯这一无障碍设施来说,我们残疾人还经常发现这样的事,就是电梯是上锁的!你得费尽周折找来工作人员开门!这都反映出一种低下的管理思想,因为不好维护管理,就一锁了之! 

最后,它也是人类文明区别于丛林法则的主要标志。丛林法则,是强者为王,而人类之所以文明,就在于顾念弱者。如果人类采用丛林法则,那必然人人自危,最终演变成自相残杀,这可不是危言耸听。当然,残疾人只是在身体上是弱者,却可以是精神上的强者,因为他长期面对残疾,必须训练出强大的精神力量才能屹立不倒。如果无障碍设施得以完善,人们处处可见残疾人自在地生存于社会之中,每个人一定都会感受到社会高度的文明,从而有一个强大的安全感,因为人有旦夕祸福,健全人也不能保证在他的余生里不会变成残疾人,实际上人到老时生理自然的衰老就可能带来许多残疾。但当他随处可见无障碍设施时,他就不会为将来可能遭致的残疾而感到害怕。

无障碍,也能将障碍社会中成为负担的残疾人释放出来,成为健全社会中可以作出贡献的资源。我们实在不用赘言历史上众多作出伟大贡献的残疾人,只要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每个人都能数出那么几个来的。但或许有人会说,这些不过占总人口的少数,为了这一点百分比而投入大量无障碍设施建设的资金是否值得呢?但,这些的确只是人口的少数,可是,并不需要残疾人达到这样的高度,他们只要能自食其力、按劳取酬,就已经是社会里的有效资源了。我们社会里还真有这个现象,一遇见残疾人,就要他学张海迪。那为什么遇见健全人的时候,不要他去学这学那呢?所以,这些残疾人中的佼佼者的存在,足以证实残疾人与健全人完全是一样的,只要社会提供完善的无障碍环境,每一个残疾人都可以成为贡献社会的一分子;但却不是无视今天我们的社会里仍有过多的障碍却要求残疾人应该自强不息的借口!

这个世界上,只要是资源,无论花费多大的代价,人都会不计代价地开发出来,因为只要开发出来,带来的收益必定是巨大的。比如石油,人类建造了多少油井来开采,甚至在大洋之中也要建造海上钻井平台把它开发出来。所以,要推进无障碍设施的建设,必须要有这样一个基本意识,就是残疾人是资源,只是因为无障碍设施的不完善才无法开发使用。这样,执政者、实施者,直到普通人,都会意识到无障碍设施的重要价值,从而更能理解无障碍。我的个人经历,也证明了这一点。如果我从上大学起就一直有完善的无障碍环境,我将有何等的作为!也不仅是残疾人工作的成绩能带来贡献,还有残疾人的消费,也会是对社会的贡献。现今的中国社会,由于无障碍的不完善,残疾人普遍生活水平比健全人低下,所以残疾人的消费也相当少。如果残疾人能藉由完善的无障碍设施走向社会,凭着自己的劳动获取报酬,他们的生活水平必能显著提高,从而成为拉动消费的生力军,这不也是现代社会的特点么:消费不是浪费,而是经济发展的着力点。所以,无障碍设施也不是一个负担,而是一个推动经济的支点! 

我们残疾人希望发出这样一个心声:给我们一个支点,我们将推动社会!这个支点,就是无障碍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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